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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不止晚期癌症:陈小平20年前“疟疗”艾滋,美国合作者被查
          2019-02-14
          澎湃新闻

            春节前夕,中国科学院广州生物医药与健康研究院研究员、原呼吸疾病国家重点实验室副主任陈小平在中科院SELF论坛的一场公开演讲里,对外介绍了自己的研究工作:利用疟原虫治疗晚期癌症患者。

            这一尚无充分证据和足够数量证实该方法?#34892;?#30340;“个案”在网络上引发?#20013;?#20851;注,相关治疗医疗志愿者报名火爆,同时也不乏有?#30340;?#20154;士?#23460;傘?/p>

            澎湃新闻(www.thepaper.cn)记者查阅资料发现:治疗晚期癌症,并非病原生物学专业出身的陈小平疟原虫(间日疟原虫)进行临?#24425;?#39564;的首次应用。实际上,早在20多年前,陈小平就利用疟原虫治疗艾滋病患者,其1998年博士毕业时的论文题?#32771;次?#30111;原虫与HIV的相互作用和关系:Ⅰ.疟疾疗法治疗HIV感染的Ⅰ期研究Ⅱ.HIV/AID患者干扰血源间日疟的临床?#20174;Α细胞亚群和CD4细胞凋亡改变》。

            陈小平在论文中称这种疗法为“疟疗”。其博?#24247;?#24072;为中山医科大学?#37038;录?#29983;虫学研?#24247;?#38472;观今教授。博士论文的指导小组中还包括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?#20013;?UCLA)教授 John L. Fahey、美国辛辛那提Heimlich研究所教授 Henry J. Heimlich。

            博士论?#21335;?#31034;,通过19例的研究观初步证明,疟疾疗法治疗HIV/AIDS?#21069;?#20840;的。未来的研究包括建立SIV(猴免疫?#27605;?#30149;毒)和猴疟混合感染的动物模型,扩大临?#24425;?#39564;、已申报100例设对照组的Ⅱ期临?#24425;?#39564;?#21462;?/p>

            ?#26723;?#27880;意的是,就在陈小平博士毕业5年后,他们当年的研究内容在美国引发了波澜,并导致Fahey等人于2002年年底被加州大学洛杉矶?#20013;?#35843;查,并于2003年初再度重启调查。《纽?#38469;?#25253;》在2003年3月的一篇报道中称,“一些医疗专家严厉谴责在中国进行人体试验,而在美国,这样的试验是不?#19978;?#35937;的。”

            陈小平20年前的“疟疗”治艾滋病至今没有成为主流。20年后,他试图用同样的方法在晚期癌症患者身上看到更好的结果,并?#19968;?#25645;载了风头正劲的免疫疗法。

            19例“疟疗”艾滋病,“可证明安全性”

            通过注射感染疟疾、诱导?#20013;?#24615;高烧,这种被通俗地称为“以毒攻毒”的疗法在20世纪初由一?#35805;?#22320;利医生“发扬光大”。

            彼时青?#39038;?#23578;未发现,医生对常见的?#28304;?#25773;疾病梅毒束?#27835;?#31574;,而晚期梅毒患者会导致神经性梅毒,典型表现及为麻痹性痴呆,患者因此难?#21592;?#20813;死亡的结局。1917年,奥地利医生Julius Wagner-Jauregg通过直接向患者注射来自疟疾感染患者的血液,人为制造疟疾感染,结果发现疟疾对晚期梅毒有意想不到的疗效。

            虽然其作用机制并不明确,但1927年?#24403;?#23572;医学奖仍授予了这?#35805;?#22320;利人,表彰其“发现了疟疾在治疗麻痹性痴呆中的治疗价值”。

            陈小平试图效仿Wagner-Jauregg。他在博士论文中提到,目前在?#28572;?#33539;围内广泛流行的HIV/AIDS就像当年的神经性梅毒一样被列为“不治之症”。陈小平等人在“上级主管部门的批准下”,开始尝试疟疾疗法治疗HIV/AIDS感染的Ⅰ期研究,开展地点在广州。

            Ⅰ期研究共选择了8例?#34892;?#24739;者,年龄分别为23、40、34、29、27、31、33和31岁。每个HIV阳性患者均经静脉注射间日疟现症病人全血10毫升(疟原虫总数约1000万至1600万)以诱发人工间日疟。疟疾高?#26085;?#27861;10-20次后用抗疟药物氯喹中止(治愈)疟疾。患者在治疗及?#38498;?#30340;随访期间均不?#37038;?#20219;何抗HIV或抗艾滋药物治疗。

            ?#26723;?#27880;意的是,陈小平在论文中还提到一个细节,他当时所在的团队最初于1992年提出疟疾疗法治疗HIV/AIDS,受到许多美国医生和中国医生反对。理由或包括很多资料表明,疟疾感染刺激机体免疫?#20302;?#20135;生多种免疫因子,而其中许多因子的增高对HIV患者和AIDS病人不利,例如促进HIV的复制。

            但陈小平当时提出一种假说,认为所有这些有害因子在疟疾发病期确实会明显增高(基于过去对疟疾的认识),但在中止(治愈)疟疾后由于免疫?#20302;?#30340;反馈机制,这些因子会迅速?#25351;?#21040;疟疗前的基线水平甚至更低。

            基于陈小平的这种假说,“最后学术委?#34987;?#21644;上级主管部门才正式批准我们开展Ⅰ期研究”。

            除上述Ⅰ期研究之外, 另外还有10名?#34892;浴?名女性参与了另一项实验,?#25945;幀?#31350;竟是疟疾感染的直接作用还是中止疟疾后的续发?#20174;?#25110;反馈机制其作用”。操作类似,HIV阳性患者和艾滋病人经静脉注射间日疟现症病人全血10毫升(疟原虫总数约1000万)以诱发人工间日疟。疟疾高?#26085;?#27861;10次后用氯喹中止(治愈)疟疾。

            陈小平博士论文最终得出的结论是,通过19例HIV/AIDS患者人工感染间日疟原虫(和此次治疗癌症一样)的研究初步证实:第一,疟疾疗法治疗HIV/AIDS?#21069;?#20840;的。第二,它可能改善HIV/AIDS患者的免疫学?#21103;?#20294;不能杀灭HIV。

            ?#26723;?#27880;意的是,陈小平等人彼时做的临?#24425;?#39564;,并非是在基础研究基本清晰的情况下展开,更多的是验证一种假设。他提到,“将在下一步更深入的免疫学、病毒学和分子生物学的研究以及临床观察中得以证实或?#21697;薄?/p>

            此外,他在撰写博士论文时已申请100例Ⅱ期临床研究(设对照组),并表示,“Ⅰ期研?#24247;?#36164;助者已表示在第Ⅱ部分研究结束并取得与第Ⅰ部分研究相似或相同的结果时即批准资助Ⅱ期临床研究。”

            澎湃新闻注意到,陈小平研究团队仍在进行艾滋病相关的研究,不过均为基础研究。2014年12月,研究团队还在逆转?#30142;?#27602;学期刊Retrovirology发表成果,在对疟疾和艾滋病相互关系的研究中,建立了猴免疫?#27605;?#30149;毒(SIV)和疟原虫共感染的恒河猴模型,?#38405;?#25311;人免疫?#27605;?#30149;毒(即HIV)和疟原虫的共感染。

            陈小平当时对?#25945;?#34920;示,一些HIV阳性患者在?#37038;?#25239;病毒治疗的前提下,如同时感染了疟疾,可能会获得一些病毒学上的益处。但同时提醒,由于研究还在进行中,因此并不提倡鼓励艾滋病患者?#23460;?#24863;染疟原虫。

            2017年6月,陈小平研究团队在基因治疗领域期刊Human Gene Therapy发表论文,利用CRISPR/Cas9基因编辑?#38469;?#23545;人原代CD4+T细胞的两个重要受体CXCR4和CCR5基因双敲除,证明双敲除的CD4+T细胞可以同时抵御X4-嗜?#38498;蚏5-嗜性的HIV-1病毒株感染。该研究指向基于T细胞的艾滋病基因治疗。

            美国合作者被校方调查

            那么,资助方究竟是谁?

            陈小平的这篇博士论文也有相应的线索。论文致谢部分提到,Heimlich?#26696;?#20104;本研?#24247;?#22823;部分经费资助?#25512;?#20182;的帮助”,Fahey“无偿提供我在加州大学洛杉矶?#20013;?#20570;实验研?#24247;?#20840;部经费资助和给予?#28082;?#22810;的指?#24049;?#24110;助”,此外,加州大学洛杉矶?#20013;?#30340;Najib Aziz博士、Pari Nishanian 博士和Hripi Nishanian女士“在我做实验时给予许多方便和帮助”。

            而该研?#24247;?#24471;以展开,时任广州市卫生防疫站站长肖斌权或起到关键作用。陈小平在致谢中表示,“最后,特别分?#24247;母行?#35201;给予广州市卫生防疫站站长肖斌权教授,因为?#31350;?#39064;在多次论证会上得以通过,肖教授的努力和支持起关键性作用”。

            综合时间轴来看,陈小平和Heimlich最晚在1992年就已达成合作意向。

            ?#26723;?#27880;意的是,这项提出之初就遭到多名中国和美国医生反对的研究,在陈小平博士毕业5年后,在美国再度引发波?#20581;?/p>

            《辛辛那提问询报》(Cincinnati Enquirer)在2003年2?#36335;?#34920;了一篇文章,Heimlic描述了他在中国的工作,并提到加州大学洛杉矶?#20013;?#30340;Fahey也参与其?#23567;?#32780;据《纽?#38469;?#25253;》2013年3月的一篇报道,陈小平的这项研究是应Heimlich的要求在中国展开,研究?#20013;?#26102;间为1993年至1996年。

            已于2016年12月去世的Heimlic是海姆立克?#26412;?#27861;(Heimlich Maneuver,又称“海氏?#26412;?#27861;”)的发明者。1974年,时年54岁的Heimlic将一套利用肺部残留气体,形成气流冲出异物的方法用于异物卡喉等气道?#27695;?#24773;况下的?#26412;取?985年,美国公?#21442;?#29983;部将“海姆立克?#26412;?#27861;”称为最佳?#26412;?#27861;,目前?#24425;?#20840;?#28572;?#25250;救气管异物患者的标准方法。

            然而,Heimlic?#24425;?#19968;?#24739;?#20855;争议的人,争议点之一即包括疟疾疗法。他认为,诱发疟疾高热可?#28304;?#28608;免疫?#20302;?#23545;抗艾滋病、莱姆病和癌症。上世纪90年代初,他在?#32654;?#22366;举办了筹款晚会,从电影明星和经纪人那里筹集了数万美元,用于治疗疟疾和艾滋病。

            美国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(CDC)反对疟疾疗法,一些医学专家也曾严厉批评他在中国进行人体试验。注意到Heimlic鼓励用疟疾治疗艾滋病和莱姆病,美国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的官员在1993年4月曾发?#23478;?#20221;备忘录,称这种做法“不合理”。当时的报道则提到,在美国,这样的试验是不?#19978;?#35937;的。

            谈及此前他资助的在中国展开的这项研究,Heimlic在2003年2月21日表示,在他2001年最后一次与中国同事接触时,有一人死于与艾滋病无关的疾病,其他人?#22815;?#30528;。

            但科学界对研究结果并不认可。前艾滋病研究员Peter Lurie博士表示, “不足以说明任何问题”,并表示Heimlic利用人体受试者来检验他的理论假设的做法“令人无法容忍”。 时任芝加哥大学医院临床医学伦理中心主任Mark Siegler博士说,“50年前,美国曾向患者注射一?#27835;?#38505;的疾病来对抗另一种疾病,但现在这种做法不会被容忍。”

            多位知名的艾滋病研究人员表示,Heimlic的假设是没有任何科学意义的。另外?#26723;?#19968;提的是,很多非洲人就是同?#34987;加?#33406;滋病和疟疾。“没有任何理由认为疟?#19981;嵋种?#33406;滋病病毒。”

            加州大学洛杉矶?#20013;?#22312;启动两次调查后,在2003年4月表示,确认一名研究人员违反了联邦法规,参与了一项有争议的医学研究。这名研究人员就是Fahey,其间接参与了在中国展开的实验。

            加州大学洛杉矶?#20013;?#30340;机构审查委?#34987;?#36127;责对涉及人体的医学实验进行审查。该委?#34987;?#21457;表的一份声明提到,Fahey没有直接参与有争议的试验,而是在未经审查委?#34987;?#24517;要许可的情况下,对一名中国科学家带来的数据和生物样本进行了评?#39304;?#35843;查还认为,该校另一名?#37038;?#35843;查的研究人员Aziz没有违反规定,“在Fahey博?#24247;?#31649;辖范围内工作”。

            Fahey则在随后的一份声明中说,他“对这件事造成的误解感到遗憾”。他说,他在1997年间接参与了所谓的疟疾治疗研究,当时他正在加州大学洛杉矶?#20013;?#36127;责培训中国科学家陈小平。陈小平作为访问学者培训期为三个月。当时,陈小平正在检测几年前从他在?#37038;?#30111;疾治疗的中国艾滋病患者身上采集的血清。

            加州大学洛杉矶?#20013;?#24403;?#34987;?#37325;申, “从来没?#20449;?#20934;过任何与艾滋病病毒的疟疾治疗研究有关的研究”。

            不过,就在Fahey?#37038;?#21152;州大学洛杉矶?#20013;?#35843;查期间,Heimlic还宣布,他正在与医生合作,开始在五个非洲国家对这种疗法进行人体试验。他称“不知道Fahey在加州大学洛杉矶?#20013;?#30340;工作中是否遵循了正确的程序,这是Fahey?#22270;?#24030;大学洛杉矶?#20013;?#20043;间的事”。

            陈小平的官网简历显示,1980年毕业于广东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后,在广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做了5年感染科医师、助教。1985年-1988年为中山医科大学传染病学专业硕士研究生,获医学硕士学位;1995年-1998年为中山医科大学病原生物学专业博士研究生,获医学理学博士学位。期间于1997在美国加州大学医学院做访问学者。

            陈小平1997年参加的是加州大学洛杉矶?#20013;?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福格蒂艾滋病国际培训与研究项目,该项?#35838;?#26469;自发展中国家的访问学者提供艾滋病控?#21697;?#38754;的培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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